干了这碗醒酒汤

佐鼬佐
攻受无差
可逆不可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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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以解忧?
- KUSO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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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注撒糖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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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你写得好的人多了去了,但是你心中的世界,只有你自己才能写得出来。”

三人行必有我师(KUSO) -8

66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不了。”

鼬像小辰光那样将文件包斜跨在肩上,又把钥匙放进包里,他已给自己的办公室加上重重防护,门锁只是一种象征。兜跟在他的身侧朝楼梯走去,看起来颇为友善,似乎忘了昨天和大蛇丸联合耍弄他的事。

“那一起去看望一下佐助呢?”

鼬闻言停下脚步,冷酷而犀利的眼神直射向兜。

兜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果然,能打破你壁垒森严的围墙的只有这个名字。”

“……”

“跟我来吧。”

穿过数道暗门,来到一间挂满面具的斗室,兜取下一张布满灰尘的橙色螺旋纹面具——阿飞(宇智波带土)曾戴过的那张——张开五指按在面具后面的石壁上。鼬感到整个空间开始扭曲,身体被一股怪力旋转着向中心撕扯,但并不疼痛,只有些晕眩。忽然眼前一黑一亮,像被吸入漩涡之中又被吐出来,兜仍站在石壁前一手持面具一手按着青石砖墙,他把面具挂回原处,开门走出斗室,门外狭窄的甬道变成了宽敞的大厅,无窗,无灯,却有微光从极高的穹顶上洒下来。

“这里是用写轮眼的瞳力创建的异次元空间。”兜边往前走边说,“你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我们会察觉你们兄弟之间的秘密。”

鼬用三勾玉斜睨着他。

“是的,就是你这对眼睛。”


“我刚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嗯。”

“复述一遍。”

“呃……直接触摸尼桑的隐私部位……会使他产生防御心理,所以要先爱……爱抚他的敏……敏感带。”

“不要害羞嘛。”

恰拉助看着双颊微红的佐助,略带揶揄地笑道。

“我怎么知道哪里是他的敏……敏感带?”

“通常是耳垂啦,脖子啦,胸前两点啦……每个人都不一样,你要慢慢探索。”

“用手摸?”

“用嘴也行,双管齐下更好。”

佐助想象了一下,脸更红了,“是舔吗?”

“舔啊,咬啊,吻啊,随便你啦。”恰拉助在自己的手背上示范嘴唇的各种功能,“简单来说就是吻遍全身,看他哪里最有反应咯。”

“可是……不触摸那里,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反应?”

“啧,你这死处男!简直是对牛弹琴。”恰拉助怒指佐助身后,“上床!”

佐助依言把屁股从椅面转移到了床沿。

恰拉助拉上窗帘,佐助的卧室里顿时有了种幽暗淫靡的气氛。

“老子豁出去了!” 


鼬看见一个面貌与佐助十分相似的少年躺在床上闭目沉睡,那张床看着眼熟,一年多前他从死亡中苏醒之时,就躺在这样一张床上。而那少年身上唯一的衣物——一幅在脖颈处开了个洞口的白布——也和他复活时所穿的一模一样。

“大蛇丸大人言而有信,这就是我们的核心技术。”

兜说着取下那少年头顶的假发放在一旁,小心地揭开他的头皮,露出其中沸腾着的大脑。鼬微感惊讶,凑近了看,只见那大脑是由一些膏状物和无数高精密的电极组成,其间有液体流动,最外罩着一层薄到几不可见的透明玻璃。兜又翻开那少年右眼的眼皮,一只绯红色的三勾玉写轮眼在眼眶中快速转动着。

“为了避免过去的悲剧再次发生,我们创造‘拟真人’代替人类进行军事活动。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千手一族的细胞,加上仙人体的血液,在硬件上可说是完美无缺。”兜阖上那少年的眼睑,“当然,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拟真人没有感情,不懂‘忠诚’为何物,一旦被敌军截获和控制于我方极为不利,所以现在还在研发阶段。当前的课题就是如何在‘他’与创造者之间建立情感连结,也就是‘爱的羁绊’。”

说罢,兜的目光在鼬的脸上转了一圈。

鼬明了其用意,“据我所知,你们的实验体很充足。”

“但是活着的宇智波只有佐助一个人。虽然现在你复活了,又来了一个新佐助,但要是你不配合,关键的实验仍无法进行。”

兜边说边将那少年的头颅复原,再套上假发。鼬仔细端详了片刻,发现这少年和自己也有几分神似。

“‘他’有多少成分是真人身上提取的?”

“几乎每一部分都有。”

“我身上有多少属于我自己?”

“你的尸体基本保存完好,不属于你的只有眼睛而已。”

“你们在每一只写轮眼上都装了信息收发装置?”

“是的,包括佐助换给你的那只。”兜指了指一旁的示波器,屏幕上起伏着几条彩色的波浪线,“如你所见,目前我们的技术尚处于初级阶段,可获取的信息十分有限。我们的终极目标是解读人类的大脑。”

鼬沉默不语。

“如何?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今后无非是更加深入到这项研究中。这也是为了和平。”

“给我时间考虑。”

“没问题。”


——变身术!

恰拉助结个印,“嘭”的一声变成了鼬的样子。

“弟弟,你哥我义薄云天,今天就把这冰清玉洁的身子献给你啦。”

“……”

尼桑精致优雅的五官配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说着这等不要脸的话,实在是违和感爆棚,佐助皱眉道:“快变回来,一点也不像。”

“不像?”恰拉助拉开衣橱门对镜自照,撩起中分的刘海甩了甩辫子,“不挺像的么?”

说着他一屁股坐到佐助身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来吧,就把我当成尼桑练练手。”

佐助往后一缩,嫌弃道:“不要。”

“你这么害羞怎么推倒尼桑?”恰拉助脱掉外套,又脱掉贴身T恤,露出一身结实匀称的肌肉,“为了你的性福,我这笔直笔直笔笔直的直男都自愿献身了,你还矜持什么?”

明知这厮是赝品,佐助还是涨红了脸,神情尴尬,命令道:“变回来。”

“好吧。” 

恰拉助解了术恢复原形,又道:“既然你不好意思主动,那你来扮演尼桑,我来演你。你好好看着学着点儿,受用无穷哦。”

佐助没想到这个节操掉满地的家伙居然连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也不放过,只觉耳垂一麻,已被他轻轻咬住,浑身一激灵,拔拳就打。

“呜哇——!”

恰拉助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壁角的衣架,架上的外衣围裙麻绳噼哩啪啦掉了他满头满脸。躺在衣堆里“哎哟哎哟”叫唤了半天,他捂住左眼挣扎着爬起来,右眼飙泪,怒道:“打人不打脸!我这么帅你舍得啊?!”

佐助从书架上拿了盒止痛化瘀的药膏往他怀里一扔,笑道:“活该。”


“药效如何?”

参观完所有的实验室,兜送鼬离开异次元空间,问道。

“还行。”

“大蛇丸大人要我代他向你致谢。”兜推了推眼镜,“自从你去了藏书库,那里一天比一天整齐有序,不仅全部资料都按字母归了类,连破损的书页也都被修补好了,书皮也都重新包过。活得那么认真,着实令人钦佩。”

“不客气,举手之劳。”鼬淡淡地说。

“基地里有人暗中仰慕你,你大概不知道吧?”

“……”

“我们算不上是朋友,但我想以一个故人的身份,不站在任何立场上对你说几句真心话,以报答当年你对我那一番谆谆教诲。”

“请说。”

“你的头脑很优秀,但你的心很封闭,你把我们都当成戒备的对象,冷眼旁观,从不融入。你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兜转头凝视着鼬,“确实,对我们这种以搜集情报为生的人来说,掌握的情报越多就越接近真相,但如何解读却是见仁见智的事。我认为,积累再多来自他人的真相,也无法揭示自己内心的真实。你同意么?” 

鼬目视前方,并不回答。

“新来的佐助是个有趣的孩子,我很喜欢他,把他当成自己亲弟弟一样。”兜又道,“他的生活态度真令人羡慕呢。”

“不要利用他的单纯。”鼬仍然面无表情,“他应该回到真正的亲人身边。”


这天下班回家,看见恰拉助哭丧着脸,左眼眶上老大一圈乌青,鼬笑着问:“和佐助打架了?”

“没——有,我们俩怎么可能打架嘛。”恰拉助歪头撇嘴,翻了个白眼,“我俩之间只有一种关系”,指指厨房,又指指自己,“凶手,和被害人。”




67

佐助发现尼桑这几天下班特别早,往往他和恰拉助还没准备好晚饭,他就到家了。某天他俩就料理之术的细节问题争论得正欢,忽见尼桑的脸从厨房门口探进来,两人都吓了一跳,住了嘴,随即争先恐后地拉他做盟友。鼬便以“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等我研究一下再告诉你们”为由一击脱离,径回书房直到恰拉助大喊“尼桑,吃饭啦”才下楼。

“尼桑,你喜欢山还是喜欢海?”饭桌上,恰拉助不失时机地问道。

鼬想了想,“都喜欢。”

“为什么?说说你的理由。”

“大海周流无滞,高山稳重不迁,一宽厚一雄健,我都喜欢。”

“赞!‘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尼桑果然是智仁双全,聪明美丽又善良。”恰拉助一边乱拍马屁,一边向佐助使个眼色。

“尼桑,你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旅游吧。”佐助望着鼬,补充道:“就我和你。”

“最近我很忙。”

被尼桑用这样毫无诚意的理由拒绝,而且拒绝的时候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佐助又气恼又失望,低下头狠狠扒了几口饭。 

“尼桑,佐助,吃菜,我炸的天妇罗!”

恰拉助把裹着面粉的洋葱圈和青椒片挟进两人碗里,努力调和着家中不甚融洽的气氛。

“我吃饱了。”

佐助只吃了一碗饭便离席回房。最近几天尼桑在家的时间固然比以前多了些,可每次面对面的时候,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从不超过一秒,根本就把他当成空气。

可恶!

满腔郁结无处发泄,一眼瞥见旅游图册上什么“爱”啊“共度良宵”啊十分刺眼仿佛在嘲笑自己,更是不爽,一把抓起几下撕个稀烂,正待再寻些东西来搞破坏,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佐助。”

是尼桑。

他忙把一地碎屑拢进桌底的垃圾桶里。

“请……请进!”

鼬走进房中,极其自然地在弟弟的床沿坐下,眼神温柔如昔。

“愿意和我一起出任务么?”

“哎?”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佐助抬起眉毛瞪大了双眼。

“明天我要去土之国执行任务,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当、当然!”

看见弟弟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明亮起来,鼬也露出微笑。

“明天上午出发,今晚来得及准备么?”

“来得及!”

“只带常用的忍具就行。”

“是!”

“这次是秘密任务,详情稍后再告诉你。”

“明白!”

“我买了柚子,一起下楼来吃吧。”

“好!”

恰拉助用小刀在柚子皮上划了个十字,四下掰开,伸手一掏,干净利落地剥出瓤来,只见佐助跟在尼桑身后走进餐厅,从刚才累觉不爱的苦逼状变成一副又能相信爱情了的傻呵样,心知必有内情。兄弟仨分吃了柚子,鼬把柚子皮放进冰箱冷藏室作除味用,恰拉助把佐助拉到一边询问端的,佐助将秘密任务一事隐去不提,只说尼桑答应了一起外出旅游。恰拉助抚掌叫好,当即兴兴头头地为佐助拾掇出一份行囊。

“这个,是强效催情剂。”恰拉助将一只茶色玻璃小瓶放进佐助的腰包,“兜先生说一滴就够了。不过我认为尼桑起码要三滴,你看着办。”

“这,是用白蛇皮和金蚕丝绞成的‘捆仙绳’,越挣扎收得越紧。”恰拉助又将一团巴掌大的绳索塞进腰包内袋,“别看它不起眼,展开能有十多米呢。唯一的破解之法是一边用水泼一边用火烧。”

“加油啊,佐助,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呃占有尼桑!”

“……”

“最后我送你十六字真言。”

“嗯。”

“千方百计,软硬皆施,欲擒故纵,死缠烂打。”

“……”

想到明天就能和尼桑双宿双飞,这一晚佐助兴奋得难以入睡,肚子又饿,遂起床觅食,在冰箱里惊喜地发现一盒木鱼饭团,想是尼桑知道他晚饭没吃饱特意准备的,心中感动,狼吞虎咽地吃了,躺回床上翻来覆去意淫了半夜,天快亮了才睡着。醒来发现尼桑已先走一步,留下字条说他会在火之国和土之国的边境处等他。

佐助连忙洗漱更衣,携了装备匆匆上路,刚出院门,只听“啊”的一声,一只乌鸦从屋檐上飞下来停在他肩头看了他一眼,又振翅向前飞去。 

 

既不愿让尼桑久等,又想早点和他会合,佐助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马拉松般一路狂奔,尼桑的乌鸦像一支黑色的箭飞在他的头顶,好几次都差点被他拉下。赶了半天路,望见前方不远处的天空中飘着一大片乌沉沉的雨云,知道即将进入原雨忍村的地界——该村于四战后并入火之国版图,如今是火之国西北方的边陲要塞——佐助翻起大衣的兜帽遮住脑袋。不一会儿天昏地暗,旷野上瓢泼大雨如期而至,空气中浮满了湿漉漉的水分子,他正奔跑得热血沸腾,水一沾身便化作雾气,蒸起白茫茫的一片。

带路的乌鸦忽然转了个弯,飞入两块岩石间的缝隙中消失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弯腰从缝隙中钻出来,正是鼬,他朝弟弟招了招手,佐助便如一枚被磁石吸引的铁钉“嗖”的飞了过去。

“尼桑,好大的雨。”

“嗯,快来洗澡换衣服。”

“洗澡……?”

“来。”

原来这岩缝之间竟有一座破落的小村庄,村中仅有的一条街上开着一家仅有一间客房的民宿。鼬把弟弟领进屋,佐助方才注意到尼桑身上穿的粗布短衫印着陌生的花纹,并非他自己的。

“今晚我们在这里过夜么?”

“是的。”

佐助看着这间只有四叠半榻榻米大小的卧室,感觉他的腰包似乎激动地跳了一下。 

洗罢澡,换上和尼桑一样的粗布短衫,佐助回到客房坐下。房东大婶端进两杯茶,说此地只有一口苦水井,也无好茶,请多包涵。鼬道了谢,等那妇人躬身退出房外拉上移门,便用术设了个结界,缓缓道出原委。

“委托这个任务给我的,是火影大人。”

“?!”

“任务内容是探查土之国境内的幻术森林。你知道,土之国是岩石组成的国家,植被面积非常小……”

“请等一下,尼桑。”佐助打断鼬,“火影委派你任务,却没有为你平反、恢复合法的身份?”

“火影大人和顾问团商议之后,认为我还是维持目前的状态执行任务更为妥当。”

“岂有此理!”

佐助拍席而起,忽然明白尼桑之所以到了这里才告知他内情,就是怕他一时激愤去找木叶高层讨公道。

“我……我真蠢。”他喃喃自责道,“还以为这样就能让尼桑光明正大地在村子里生活,工作,交朋友……没想到却给你增添了新的负担,又回到……回到了过去那种……”

“不,火影大人是征求了我的意见才做出决定的。我也希望能继续为木叶服务,无论以何种形式。”见弟弟懊恼地皱着眉头,鼬又道,“原本他们想安排三个队员给我,以我为队长组成新的小队,但我拒绝了。为了保密,我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再说这次任务除了你,其他人也帮不上忙。”  

尼桑的肯定让佐助的心情略微好了些,问道:“是……怎样的任务?”

鼬摆摆手示意弟弟坐下,“几个月前,雷达小组发现土之国境内无缘无故冒出一大片森林,火影大人派手下前去侦查情况,多数有去无回,个别侥幸归来的人都变得神志不清,如同中了幻术一般。”

“所以就让擅长幻术的尼桑去探明真相。”

“是的。”

“果然把我们一族都当成工具啊。”佐助不无嘲讽地说。

“人拥有才能就会被利用,这未必是坏事啊,佐助。”鼬温和地劝解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才能,彼此合作才能生存,这就是人类社会。”

“我懂。只是抱怨一下罢了……”佐助小声咕哝。

鼬笑了笑,“那么,我们来制定战术”,说着取出地图。

“嗯。”

佐助上前几步,凑到尼桑身边。

兄弟俩都是对工作极认真的人,一谈就是半日,不觉已到了掌灯时分。荒村物资贫乏,生活简朴,日落而息,夜间没什么娱乐,十几户人家都早早熄灯就寝,因被岩石遮蔽,整条村庄一丝月光也无。

用过晚饭,各自准备好工具,鼬让弟弟先睡,自己则坐在窗边守夜。佐助躺在疙疙瘩瘩的粗布被窝里,反复咀嚼着尼桑刚才说的话,“权利和义务是一对并肩而行的兄弟,谁也离不开谁”;“有佐助帮我,一定事半功倍”,只觉满心的愤懑与歉疚渐渐变得平和,因爱而生的欲望又悄悄占了上风。他睁开双眼看向尼桑所在的方位,虽然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却能感受到尼桑温柔的视线也正静静地望着他。




68

第二天一早,兄弟俩从村庄另一端的岩缝中钻出去,便进入了土之国的领土。由于鼬的前期调查工作做得十分精细,两人很快找到了任务目的地:一片生长在干裂砂土之上的茂密森林。森林和砂土边界分明犹如被利刃切割而成,突兀而诡异,与火之国和原雨忍村交界处暴风雨紧邻着艳阳天的奇景有异曲同工之妙。

兄弟俩依计划开启写轮眼以一字队形走进森林,前后相距数米,佐助在前,兼顾前方和右侧;鼬居后,负责左侧和整个背后。地上野草长的及膝,短的覆过脚背,到处都是藤蔓,有几处缠绕得毫无章法堵住了去路,佐助便挥剑劈开。才行数十步,林中瘴气缭绕越来越浓重,兄弟俩都觉得不太对劲,同时停下脚步。

“尼桑……”

“嗯。”

两人极目远眺,视野完全被四周高大粗壮的树木所阻挡;凝神倾听,却听不到半点声息。照理说这样一座原始森林里栖息着成千上万种生物,就算因畏惧人类而全部躲了起来,也不会寂静得如此死气沉沉。

除非这座森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幻境。

“佐助,用万花筒。”

“是。”

三只万花筒开启之后,眼前的景色并无变化,却开始听到声音,甚至闻到一股潮湿泥土的气味和植物的芳香。

“瞳力和听觉、嗅觉也有关联么,尼桑?”

“是通感吧。”鼬推测道。

他从怀中摸出指南针,发现针尖在盘面上乱转,已然失灵。抬头望了望被枝叶遮蔽分割成无数小碎块的天空,道:“只能靠太阳来确认方位了。全速前进,佐助,务必在天黑前穿过森林。”

话音未落,佐助已挥舞着电光闪闪的千鸟流草薙剑一路披荆斩棘向前奔去。

鼬紧随其后,不时将行进路线与头脑中的小地图相互对应,预测三到四个时辰之内即能抵达森林北端。岂知直到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两人仍在密林中奔跑。虽然一路顺畅并未遇敌,但万花筒本身就颇费查克拉,佐助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佐助,休息一下。”鼬喊住弟弟。

“噢。”

佐助纵身跃近尼桑身边,见他闭着右眼,关心地问:“尼桑,你的身体……?”

“没事。为了节省查克拉。”鼬解释道。

“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佐助回头看了看一径被踏平的草,“我们一直在往前走,并没有兜圈子”,又摸了摸一旁树皮绽开露出浅色纤维的树干,正是他刚才留下的剑痕,“走过的地方我都做了记号,并没有重复经过同一个地方。但是……总觉得……其实还是同一条路上兜兜转转,就好像路过的痕迹自动消失了一样。”

“嗯……”鼬沉吟片刻,“这个幻术和我以前遇到的都不同,破解它可能得多花些时间。佐助,关闭写轮眼,先补充一下体能。”

佐助依言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双眸恢复了黑色。兄弟俩双双跃上大树,背靠背坐在树杈上,从行囊里取出水袋和干粮。

“我们轮流使用万花筒,轮流休息。”鼬边啃干粮边说。

“嗯。”

佐助嘴里塞满了食物,用鼻子应道。

短暂的休息过后,他忽然感到手背一热,被尼桑握住了。 

“跟紧点,别松开手。”

鼬牵着弟弟的手飞快地在树叶间纵跃。明知这是任务不是约会,肢体的碰触也只是破解幻术的方法并不包含别的意味,佐助还是有些动情。失去了写轮眼的协助,这片黑暗森林几乎剥夺了他的五感,唯有指间的温度是那么真实。

他命令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将意念集中到脚底,努力调整步伐以跟上尼桑的一起一落。

猛然间,几条比夜色更黑的影子向他扑来,佐助本能地举剑格挡,数条黑影狞笑着绞成一团,把他的剑夺去了。鼬只听弟弟大叫一声挣脱了他的手掌,挺剑朝自己刺来,忙闪身避开,低声喝道:“闭上眼睛。”

佐助却不理他,舞动长剑一味乱劈乱砍,顷刻间放倒了几棵大树。

鼬二话不说使出杀手锏。

——月读!

佐助登时陷入昏迷,身子一晃,坠下树去,鼬忙揽住弟弟的腰往身后一甩,将他背在背上。

佐助由真入幻,由幻入梦,也许是身处幻术森林的缘故,他的梦境比以往更加光怪陆离,甚至连和恰拉助玩得过火被尼桑捉奸在床的剧情都敢演,一路上梦呓连连,尽是胡言乱语。鼬一一听在耳里,若非他定力极佳、意志过人,只怕已然走火入魔。

又赶一段路,佐助悠悠转醒。鼬柔声道:“佐助,别睁开眼睛,再睡会儿。再过一个时辰我会叫醒你,我们交换。”

佐助轻轻应了一声,换了另一边脸颊贴在尼桑柔顺的长发上,双臂搂紧他的脖子。

“尼桑……”他迷迷糊糊地咕哝着,“……你好香啊。”

 

一个时辰之后,佐助半蹲在树杈上睁大了万花筒写轮眼,依照鼬入睡前指示的方位侦测森林中不知名的能量体,半晌,终于捕捉到了,转身背起倚靠在树干上闭目小憩的尼桑,飞身而起,从一株树枝敏捷地跃向另一株树枝。

查克拉耗尽的鼬睡得很沉,温暖的气息细密地喷在弟弟的脖颈上,紧贴在他后腰的某个部位也摩擦着渐渐起了变化。佐助心中一荡,邪念顿生,暗暗责备自己怎么能在当前的处境下放松警惕。

安心睡吧,我会豁出性命保护你。

他这样想着,将腰力传至膝盖再到脚踝,足尖轻点,借着树枝反弹之力平平跃起,御风飞行,稳稳落下,尽量避免震动和颠簸,好让背上的人感觉舒适。

 

这场你背我睡我背你睡的接力持续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凌晨,佐助被尼桑唤醒,趴在他背上揉揉眼睛抬起脸,只见尼桑正高高仰着头望着面前那棵奇形怪状皮厚肉糙五十人难以合抱的巨树,心知终于找到了这片森林的统治者,幻术之源。他从尼桑的背后跃下,将千鸟汇于草薙剑上便欲斩去,鼬伸手拦住了他。

“这次任务只是探明情况,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先回报火影大人,如何处置应由她来定夺。”

佐助一听言之有理,还剑入鞘,问道:“那我们就此回村?还是继续搜索这片森林?”

“你曾向我提起过神树的下落,我想也许和它有关。”鼬边思考边说,“虽然它的查克拉被人类封印了起来,但作为一个与日月同岁的的生命体,显然又诞生出了新的力量。”

“其他几个国家似乎还没发现这件事?”

“嗯。这一带原本非常贫瘠,又是平原,无险可守,没有什么价值。”

“现在有了。”

“所以它用幻术自保吧。”

鼬说着取出准备好的容器,绕着树身缓缓走了一圈,佐助也开了万花筒跟在尼桑身侧,兄弟俩采集了植物的各个部分和少量土壤,妥帖地收好。

“走吧,原路返回。”

见尼桑微微弯下腰朝自己招手,佐助红着脸说:“还要……这样吗?”

“这样最快。”

原来尼桑只是想早点完成任务向火影汇报。虽然略感失望,佐助还是高高兴兴地趴了上去,闭上眼睛搂着他。

鼬疾步如飞,脚底生风,忽闻弟弟在自己肩上问道:

“尼桑,你看到什么?梦见什么?” 

“记不清了。”鼬答道。

狡猾。

佐助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廓。

鼬无可奈何,又不能把弟弟扔下,只能任由自己的脸庞烧起来。

“尼桑……等出了森林,能不急着回村么?”佐助又问。

鼬仿佛没有听见,并不回答。

佐助知道尼桑在原则性问题上不会妥协,这沉默即是拒绝,便不再多说。

又奔跑了三天三夜,终于离开森林踏上了干裂的砂土,久违的阳光晃得佐助一阵晕眩。他舍不得放下尼桑,背着他继续走了很长一段路。

“佐助,放我下来吧。”

“不。”

“你往哪儿走呢?”

“保密。”

“要把我卖了?”

尼桑的语气让佐助想象出他正温柔地笑着。他故意恶狠狠地回答:

“没错!” 




69

终究拗不过尼桑,佐助乖乖随他回了村。戴着狸面具的鼬汇报完任务领了酬金从火影办公室出来,看见弟弟一脸郁闷地斜倚在廊柱旁,上前伸出两指点他的额头,笑道:“非常感谢。想去哪儿?”

佐助仰头躲开,撅嘴道:“不用谢啦。”

见弟弟光顾着和自己闹别扭话只听一半,鼬再次问道:“想去哪里玩?”

“哪儿也不想……”佐助边说边下楼,突然会过意来,一步跨过数格台阶蹦到尼桑面前,大声道:“海……海边!”

“好,请带路吧。”

鼬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佐助心花怒放,两人竟不回家,未及洗去满身的风尘便又上路。


天很高,明净而晴朗,兄弟俩在野地里并肩走着。鼬没有变身,仍戴着面具,两个弟弟送的生日礼物他极为爱惜,一直舍不得穿,身上敝旧的桑染长袍已经有些褪色,又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冒出的线头在风中抖得十分飘逸。佐助动了动手指,看见尼桑的手藏在袖管里似乎不太容易牵到,便又握成拳头。

他时不时偷看尼桑,见他步履悠然,意态娴雅,仿佛这段旅途只是一场比平时略长的饭后消食,既没有负担,也没有期待,异常平静的态度让他心生疑惑。

“度蜜月”就是这样吗?还是把它当成“蜜月旅行”的只有我自己?

佐助常常独自散步,或和同伴一起赶赴某处执行任务,却没有体验过真正的约会。走在心爱的人身边,他不知该以怎样的速度前行,是匆匆赶路及早抵达目的地呢,还是放慢脚步自在地欣赏沿途风景?

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打开话题。恰拉助口中的“浪漫”他无从体会,只觉得忐忑不安,又有一种莫名的快乐。

就这样一路沉默着走过农田,穿过湿地和草原,一大片湖泊横亘在森林边上,天空倒印在水中有一种触目惊心的蓝,兄弟俩从湖面上走过去,白云就在他们的脚底浮游。

入夜,两人在森林里生起营火。鼬用苦无把竹子剖成细条,又把猎来的兽肉切成小块用竹签串起,从包里取出一小袋盐均匀地擦抹在肉块上,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佐助如法炮制,不一会儿,见表面有些焦了,拿起一尝,满口脂香四溢,好吃得差点连舌头都吞了下去,自己吃着一串,又递一串给尼桑。鼬也不住把烤熟的肉串递给弟弟,见他吃得嘴边都是油,笑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示意他擦去。佐助伸长舌头绕着嘴唇舔了一圈,一边舔一边幽幽地望着尼桑,半是存心半懵懂地向他发出暧昧的邀请。

鼬却不接收,转头凝视面前燃烧的火堆,细嚼慢咽着。

望着尼桑若有所思的侧脸,佐助暗想:要是换了那家伙,此刻果断已用万花筒把尼桑瞪晕再取出腰包里的绳索把他捆成一只蚕蛹了吧?然后,然后……紧紧地抱住他,吻……吻遍全身……吻遍……全身……他脑补得双眼发直,躲在围裙底下的小弟弟也慢慢地立起来。

虽看不见弟弟的生理反应,却能从他赤裸裸的目光中感受到那份渴求,鼬纵身上树,在树杈从树干伸出的地方坐下,道:“佐助,睡吧,半夜我叫你。”

佐助一愣,随即明白此行虽旨在游山玩水,但身在野外防范之心不可无,两个人比起四个人轮流守夜均摊到的时间更长,每个人的责任反而更重了,并不比出任务轻松。他“嗯”了一声,踏灭火堆,跃上同一棵树一处较低的树杈,背靠树干开始酝酿睡意。 

睡到中夜,忽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惊醒,佐助睁开双眼,听见不远处几声兽吼伴随着一股骚臭的血腥气渐渐逼近。他轻轻跃到尼桑身边,鼬已把武器扣在手里蹲伏着,低声道:“是野猪。”

只听“喀喇喇”一声脆响,十多米外一棵大树似是遭到撞击,倾斜着缓缓倒下,却被周围的树木挡住了。一头硕大的野猪出现在兄弟俩的视野里,体型有寻常野猪的一倍还多,灰白的鬃毛上血迹斑斑,獠牙折了半根,血沫子沿着嘴角不停地滴落,显然是受了重伤。

它停下脚步喷着鼻息刨了两下土,突然撒开四蹄向兄弟俩所在的那棵树猛冲过来。

区区野猪对如今的佐助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没带弓箭,他随手从后腰摸出一枚手里剑,瞄准那庞然大物的眼珠便欲掷出。鼬拉住弟弟的手臂,道:“且慢。” 

迟疑间,那巨兽已用坚硬的头颅把树干撞成两截,兄弟俩双双跃起,落在一旁的树枝上。

佐助不解地看向尼桑。鼬的身体随着树枝上下起伏,道:“这是一只被驱逐的首领,年老体衰,在与挑战者的争斗中落败,故心怀愤恨,肆意发泄,并非冲我们来的。” 

只见那野猪咆哮着横冲直撞,地上、树上,到处都是它的血。跑出几百米,撞断了几棵树,重重地倒下,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了几步又跪倒在地,呼哧呼哧喘着气,悲愤地哀嚎着。

佐助心下不忍,拔剑出鞘,道:“我去结果了它。”

鼬按住他的手背,“不必了。它阳寿未尽,或许还有变数,我们走吧。”说着远远跃开。

尼桑既如此说,佐助也没有异议。后半夜轮到他守夜时,那畜牲凄厉的吼叫声一直断断续续传来,天快亮的时候才渐渐轻了下去。也许死了吧,他想,也许走远了,也许正在为了夺回猪群的控制权而养精蓄锐。他思考着尼桑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每一个生命都有自己的路,未来是未知的,他无权决定它的命运。


次日晌午,兄弟俩来到火之国海边的码头。佐助原计划搭乘客船横渡鲸波湾直达雷之国的摩艾海岸,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不拘何时何地,只要能与尼桑单独相处就好,无需舍近求远。何况码头上登船的队伍排得老长,想必船上也挤满了人,对心怀不轨的他和必须隐瞒身份的尼桑来说都有诸多不便。

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路,佐助发现这里也没有他想要的“二人世界”,渔船虽都已出海,海滩上仍很热闹,渔民的家眷忙着晒鱼补网,工匠正在给新造的船涂防水的桐油,玩沙的儿童、游泳的少年、操练的水手……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俩。

鼬在面具下将这熙攘的民生百态尽收眼底,深感欣慰。他理想中的和平大抵如此。

佐助却只想另找一处清净之地。

岂料天不从人愿,前脚刚离开那片喧嚷的海滩,后脚就遇到两拨恶汉手持钉耙、锄头、鱼叉等物在山崖上械斗,个个武艺低微却乒乒乓乓打得风生水起,忽一人被木棍扫中,大声惨呼着从山崖上直坠下来。

之前和尼桑一起出任务,本以为会和敌人激烈接战因此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一路太平,这会儿怀着恋爱的心情和尼桑相偕出游却接连遭遇打打杀杀,佐助心中烦躁,实在不想多管闲事,但见那人将要摔得头破血流筋折骨断不死也残,还是伸出须佐的爪子将他救下。

那汉子惊魂甫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对他千恩万谢,忽然瞪着他用力看了两眼,面露喜色,叫道:“佐助大人!”

佐助却不认得他,正在纳闷,那汉子向他拜倒行了个大礼,仰头大喊:“兄弟们——!是佐助大人!佐助大人在此——!咱们赢定啦——!”

山崖上的打斗声顿时止歇,崖边探出数个满脸虬髯的脑袋,纷纷嚷道:“哎?真的是佐助大人!”“佐助大人!好久不见!您怎么会来到这里?”“哈哈!这群走狗!逃得倒快!弟兄们给我追!往死里打!”

为首一个黑衣汉子跃下崖来,纳头便拜,道:“佐助大人,在下幸吉,自那日雪中一别,已有一年多没见了吧?如今我们村中……唉,说来话长,请先来寒舍坐坐,喝一杯水酒如何?大家都很想念您呢。这位是……?”

见了此人,佐助才想起来,这群人是当年组建鹰小队时他在大蛇丸各据点顺手救出的囚徒,脱狱后四处流浪,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后在他的协助下定居于火之国东北边境的山村,以开采矿石为生,不知为何又流落至此。 

“我的兄长。” 

他转头看着鼬,无比自豪地说。




70

一群汉子拥着佐助翻山越岭经过重重哨卡回到村里。这一晚村中大摆筵席,推鼬坐了首座,众人轮番向兄弟俩敬酒,夸说“佐助大人”的种种义举,又向他倾诉谋生之艰难。鼬在一旁听着,也渐渐理出了头绪。

原来此山乃是火之国与雷之国的界山。出了这山坳,沿着河川溯流而下,半山腰有一自然村,早在木叶建村之前便有土著在那里生活,世代为火之国大名种植茶叶。这群流浪汉来到此地,与茶农毗邻而居,起初井水不犯河水,相处还算融洽,直到某天在采出的石头里发现了银。双方都认为自己是矿山的主人,争闹起来,消息不胫而走,一直传到了火之国大名的耳朵里。

大名即刻派遣官吏带着大批武士、工匠和民伕前来接收矿山,国内外的非法投机者也闻风而至,把好好一个桃源乡搞得乌烟瘴气。由于过度开采,水土严重流失,茶树大批病死,大名的课税却不减免,原住民不堪侵扰与盘剥,转而与曾经的死对头为盟友,联手抗暴。却因力量孤微,寡不敌众,被驱逐到这深山之中,交通断绝,缺衣少粮,不得不从山的另一边向雷之国走私木材以换取生活所需。大名闻之震怒,下令将其尽数斩杀,以儆效尤。

这群汉子大半是光棍,无牵无挂无家室所累,通宵达旦地宴饮。佐助虽喝得不多还是醉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揉着胀痛不已的脑袋从土炕上坐起,发现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张陌生面孔,个个鼾声如雷,却不见尼桑。

低头跨出草屋的矮门,看见尼桑正在院中水井旁泵水洗手,一旁烧得焦黑的柴火堆兀自冒着青烟,发出呛人的气味。他上前掬了两捧水洗脸,鼬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帕递给他。

擦干脸,佐助随手将布帕塞进怀里,接过尼桑递来的刚烤好的红薯,道了谢,撕开皮大口吃起来。

“烫!”

“慢慢吃。”

佐助一边哈气一边咀嚼,环顾四周光秃秃的山石,说:“这里曾经长满了树,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嗯。”

“水也没有这样浑浊。”

一条泥流从凋敝的山村中蜿蜒而过。满山的树木都被砍伐殆尽,只山丘最高处立着一棵半枯的老树,树上系着一根已经泛黄的注连绳,想必是被村人当成神祗膜拜才得以存活。

兄弟俩在村中缓缓而行,举步登上土丘,并肩站在老树下,俯瞰全村。

十几间茅草屋东歪西斜地倚靠在一起,到处都是被砍得只剩下短短一截的树墩,皲裂的年轮像一块块丑陋的疮疤。

四五个穿着破烂兽皮衣的猎人垂头丧气地走进村子,一人肩上扛着一头死鹿,另几个抬着一张担架,架上躺着一名满身是血的伤者,用旧绷带潦草地包扎着。

“这些人原本都是良民,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当了寇匪。”佐助眉头微蹙,神情严峻,“火之国境内的茶叶产区有几十个,而银矿只有五座,牺牲少数人以换取更多更大的利益,是他们一贯的做法。踩死他们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无关痛痒。”

鼬明白前一个“他们”和后一个“他们”分别指的是谁。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当时他们逃到这里,借着易守难攻的地形才守住一线生机。”佐助指着村口唯一的窄小山道,两侧的岩石上架着数排弓弩,“大名手下的武士平日里养尊处优,军纪废弛,作战能力低下,一直攻不进来,大名就命火影派出忍者小队支援。”

“恰好这时雷之国在山的另一边发现了硫磺矿,硫磺虽不如银有价值,但也是一种重要的资源,火之国自不会将它拱手让人。于是火影派出了鸣人和鹿丸等人,说大名下旨招安,要把这些人收编进屯田军,只要能夺回矿源,就赦免他们的叛国罪。”

“与此同时,我也收到了他们求救的密报,于是来到这里,与木叶的人阵前谈判,以期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佐助看一眼尼桑,又道:“这些人患难与共,本已融合得很好,那时却又产生了新的分歧:原住民一心想回到过去的生活,愿意再次向大名效忠;投奔我而来的那群人却不愿意,他们不相信大名的承诺,认为硫磺毒性大而获利少,很不公平,要求分一些银矿的利润给他们。鸣人便擅自做主答应了他们的条件。”

“后来火影向大名进言,由木叶忍者代替武士管理此山,这里才从混乱中恢复,据说银和硫磺的产量倍增,各方都十分满意,我收到的情报都说他们过得很不错,没想到真相却是这样。”

一阵秋风吹过,几片枯叶飘落到佐助的头发上,鼬用手指轻轻替他拈去。他对尼桑笑了笑,转头望着这片曾经美丽如今满目疮痍的山林,问道:“和平是什么,尼桑?你用生命和无法洗脱的罪名换来的和平,就是这样吗?”

“……”

“大名的子孙一出生就享有富贵安逸的生活,而遭遇不幸的底层民众却必须搏命才能生存,他们牺牲健康甚至生命为‘大人’们采矿伐木开挖温泉铸造宫殿供其玩乐,自己却住在无法遮挡风雨的破屋里不敢有半句怨言,这样的‘和平’难道是对的吗?”

鼬并不回答,只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弟弟说下去。

被尼桑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因话题本身而越说越激动,佐助微微涨红了脸,大声道:“说什么‘互相理解’,又说什么‘各安其分’,这不是矛盾的吗?除非让忍者和武士、平民和大名互换身份地位,不然只会有无尽的冲突和误解,哪来的和平?无视现实,对利益避而不谈,所谓爱和理解不过是华而不实的空话,不是吗?”

“嗯,你说得对。”鼬终于开口道,“比起消灭罪恶的个体,改善有缺陷的制度更要困难得多。你必须超越自身的立场去看问题,才有可能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几步。”

虽然对尼桑的哲言一知半解,他对自己的认可却是显而易见的,佐助的脸上焕发出光采。

“据我所知,鸣人也正在为了成为火影而努力修炼。”鼬续道,“你们俩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好朋友,将来无论谁当上了火影,另一个人都可以辅佐他,齐心协力改善目前的制度,建立一个更加公平公正的世界。”

“不,我不会辅佐他的。”佐助断然拒绝,“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我会监督他。”他补充道,“我会用我自己的……不,是你的眼睛看清这世界。”

“这个想法也很好。” 鼬微笑道,“走你想走的路吧,佐助。作为兄长,我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一直扶持着你走下去。”

尼桑诚挚的话语让佐助既宽慰又感动,傻傻地笑了一会儿,又问道:“那……尼桑,你想走怎样的路呢?”

“暂且维持现状吧。”鼬答道,“火影大人也希望我继续待在大蛇丸实验室,从内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另外,以后或许会委派我做一些谍报工作。”

“不行,绝对不行!”佐助急得脸上变色,“我不要你再像从前那样活在黑暗里,我要你和我一起站在光明之中!”

“佐助……”鼬凝视着弟弟,“无论是否活在黑暗里,我都站在光明之中。”

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尼桑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充满了深沉的爱意,佐助心有戚戚焉,却说不出话来。兄弟俩心意相通,此时无声胜有声,在树下默默对视良久,直到村庄里升起一道道炊烟,流水席又摆将出来,招呼二人用餐的喊声再三地催,才携手走下山丘。

村人既感恩佐助又有求于他,明知村中所储余粮尚不够熬过一冬,仍倾其所有好酒好菜地款待。兄弟俩推辞不得,只得又盘桓了几天。佐助本打算带领众汉子闯去不远处的温泉行宫大闹一场,为这群被榨干了利用价值的弃民出一口鸟气,却在鼬的劝说下放弃了这欠思量的行动。

匆匆数日易过,兄弟俩挥别众人,翻过山脊来到雷之国境内,继续向海边进发。这次“蜜月旅行”如此枝节横生,加之承诺众人帮他们另寻栖身之所,心中有了负担,佐助不免有些兴味索然,见尼桑始终沉默,便也闷闷地不说话。

不久抵达海边,只见连绵数里的滩涂不是被开辟成田地便是挖了四四方方的巨坑用以晒盐,竟找不到一处无人之所。又行半日,人烟渐稀,陡峭的山崖拔地而起,将大海与森林分隔开。一座朽坏的箭塔孤零零地矗立在海滩上,被海风吹得左右晃动,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声。

佐助跃上塔顶,举目四顾,视野里除了天空大海礁石飞鸟自己和尼桑不见第三个人,心想:就在这儿吧。




71

就在佐助登台瞭望之时,鼬在箭塔附近百米开外的峭壁上发现一个岩洞,洞口竖着一排杯口粗的铁栅栏,中有两根似被人用大力掰弯,形成一个可以侧身通过的开口。洞内不过四五米深,靠里有一张铁铸的板床,四角拖着几根生锈的铁链,料来应是羁押囚犯之所。

佐助跟着走进洞中,见了那铁床铁链,立马产生了丰富的联想,忙转移注意力另找话题,道:“四战之后,雷之国收了波之国的几座海岛,这条海防线就全部废弃了。”

“波之国不是火之国的属国么?”鼬奇道。

“火之国为了表示友好,割让了波之国三分之二的领土给雷之国,自己只留三分之一。虽然我极力反对,但鸣人的声望比我高,火影和大名都买他的账,我的意见并不受重视。”

“原来如此。”

鼬淡然的语气中不乏赞许。

看天色将晚,佐助又道:“尼桑,我去弄些吃的,你先在床上等我……呃……歇息一会儿。”

说罢匆匆转身走出洞穴,解去麻绳,脱下围裙外衣长裤踏脚袜护臂鞋放在一旁干燥的沙地上,只穿条衬裤一步步走进海里去,扎了个猛子便不见人影。

鼬知道弟弟水性不错,很是放心,攀上峭壁在林中折了一堆枯枝,又回海滩捡了些碎石头,在洞口生起火堆,掘了个浅坑,烤了块巨石,把佐助脱下的衣物整齐地叠好,忽然回味过来弟弟刚才那句口误的用意,不禁微笑着摇了摇头。

佐助憋着一口气潜泳到近海深处,使一招迷你版“千鸟”电晕了数条鱼,又继续下潜在海底岩床中捞了几只牡蛎,双腿蛙蹬浮上海面,擒了满满两手渔获快步向尼桑走去。

已在岸边等候多时的鼬忙抖开自己的长袍将冻得寒战不已的弟弟裹在里面,上上下下地仔细擦干。佐助把鲜鱼和牡蛎扔进火堆旁的浅水坑,见尼桑打手势示意他脱掉湿透的衬裤,脸一热心一颤,又想歪了。

鼬却没注意到弟弟一瞬间的扭捏,随手接过湿衬裤平铺在那块已被火烤得滚烫的大石头上,嗤的一声响,冒出阵阵白雾。尼桑如此体贴周到让佐助打从心底里感到温暖,暗骂自己思想不纯洁竟和那家伙成了一丘之貉。

他穿上长裤。兄弟俩脑袋挨着脑袋蹲在水坑边,一个剖鱼腹去其苦胆,一个开硬壳取其蚝肉,引来四五只海鸥围观。鼬用苦无将鱼肉切成薄片,佐助拈了几片投给它们,几只尖嘴你争我抢又呼朋引伴,围观者越聚越多,个别胆大不怕人的踱着方步绕着兄弟俩转圈伺机偷食,其余的则堵在洞口虎视眈眈。

鼬自幼与乌鸦为伴,于鸟语也略通一二,只听这群家伙交头接耳商量着如何掀翻弟弟再啄晕哥哥然后将晚餐据为己有,却谁也不敢先动手,不觉好笑。佐助见尼桑勾起嘴角莫名其妙笑起来,心中的胡思乱想更加难以收束,犹如脱缰的野马狂奔在黄暴的大草原上。

众海鸥眼睁睁看着兄弟俩把生的熟的半生不熟的美味佳肴开开心心地吃进了肚子,更可恶的是饭后还把它们休憩社交的绝佳场所给霸占了,气得嗷嗷直叫在两人头顶飞来飞去发出不满的抱怨。

夕阳浸入大海,月亮从东方升起,橘红和银紫互融于海天一线瑰丽不可名状,佐助和尼桑并肩坐在海边最高的礁石上,同时抬起手臂想把这美景指点给对方,相视一笑,又一齐放下。

还记得那个傍晚,也是在海边,思念着那再也无法见到的温柔笑容哭成了泪人,晚霞金光万丈犹如利剑刺穿他的身体,他的心随着落日不断下沉化成冰冷的黑夜愤怒的海涛,吞噬了他曾经的信仰和全部的世界。而此刻尼桑就在身边,那带着他味道和体温的长袍就披在他的身上,这一番苦尽甘来真是恍若隔世,佐助只觉心中的幸福和快乐像面前的大海那样波澜壮阔,无边无际。

他握住尼桑的手,移目看他,鼬也向他看过来,四目相对,似有千言万语要讲。

“尼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安排这次旅行?”佐助试探着问。

“为了在我的食物里下药然后把我五花大绑。”

鼬一本正经地说。

“不……我没有……”佐助急忙否认,但想自己确有此心,作案工具也都还在无法抵赖,低下头,面露愧色,期期艾艾道:“对、对不起,尼桑,我食言了。说要和你做兄弟,却没能做到。我、我的身体不听话……我……一想到你就有反应……那里就会……就会……变大……又……硬……”

见弟弟实在坦率得可爱,鼬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

佐助抬起眼,只见尼桑的目光温柔如水,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嫌弃或鄙夷,只有海一般几乎将他淹没的深情。

那里面有他追了一路不好意思问出口却早已知道的答案。

还是不放心,他轻声问道:

“你……爱我吧?”

“当然。”

“……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永远爱我?”

“是的。”

鼬答得很轻快,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佐助的眼眶里渐渐泛起一层亮晶晶的东西,他垂下眼帘,微微侧头靠在尼桑的肩膀上,心满意足地笑着。

浮动在海平线上的最后一抹暖色消失了,天地万物陡然变得更加深远,沉睡于一片幽蓝之中。月色溶溶,海浪滚滚,涛声阵阵。

“……为什么,尼桑?”

“嗯?”

“为什么会这样,既然我们是兄弟。”

“因为……”鼬顿了顿,柔声道:“抱歉,佐助,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好么?”

“嗯。”佐助点点头,又问:“你也……和我一样,是么?”

“……”

鼬沉吟不答,遥望海天之际那条狭长的白线,拍拍弟弟的肩膀,“潮来了,我们走吧。”

“等等,尼桑。”佐助拉住正欲起身离开的鼬的袖管,“我们来比赛,如何?”

“比什么?”

“比谁能水不沾衣地在这块石头上坚持到最后一刻。”佐助说着,扬起嘴角。

鼬只道弟弟年轻好胜爱玩闹,笑着说:“好。”

海潮来得极快。说话间,擂鼓般的声响由远及近直至震耳欲聋宛如千军万马席卷而来,十多米高的巨浪已涌到近前。兄弟俩凭海而立,长发和短发在风中乱舞。

鼬含胸拔背,力沉脚底,只待浪头拍落便向后跃开。

“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一个要求。”佐助忽道。

“什么?”风高浪急,尼桑听不清楚。

眼看那巨兽般的海潮张牙舞爪就要把两人一口吞下,鼬身形甫动,正要发力,佐助猛地蹿到尼桑身后死死抱住他。鼬猝不及防,左右挣脱不掉,只得运起查克拉连人带弟弟拔石而起向后疾跃,虽躲得及时,膝盖以下还是被浪花溅湿了几处。

只听“啪嚓”一声巨响,惊涛拍石,卷起千堆雪。兄弟俩双双跌落在沙滩上打了几个滚,鼬翻身而起,拂去头发上的细沙。佐助笑得浑身乱颤,仰天躺倒,振臂欢呼道:“哈哈,我赢了!”

一只背着螺壳的小寄居蟹在沙滩上爬啊爬啊爬进他的脖子里,鼬用两指轻轻捏住,替他捉出来,笑道:“中了你的诡计呢。”

佐助止了笑,抓住尼桑的手腕欲将其拉向自己却被他借力反拉,坐了起来,周身的沙粒窸窸窣窣地往下掉。他欺身抱住尼桑,紧了紧双臂,又松开他,凝视着他的双眸,柔声道:“我亲你咯。”

鼬心中一动,大感踟蹰。他那倔强而温顺、顽皮而乖巧、爱撒娇又善解人意的弟弟这时撅起嘴一点点向他靠近,教他如何狠心拒绝?而明知弟弟已长成振翅翱翔的雄鹰却被自己绊住了不愿离巢,他又怎能坐视不管?

他按住弟弟的肩膀把他推开一些,直视着他的眼睛,正色道:“佐助,我们是亲兄弟,本来就是一体的,不必通过性的方式来结合,你明白么?”

“嗯……不是很明白。”佐助老实回答。

“我知道你很困扰,我也……”

“就一下。”

嘴唇轻柔地贴上了嘴唇,瞬间切断了词句。

久违的触感有如灵魂过电,鼬一时忘了想说什么。

他旋即清醒,推开吻住他不放的弟弟,柔声道:“佐助,我有点累,今晚先睡了,麻烦你为我守夜吧。”

“……好。”

 

潮涨潮落,被海浪反复磨洗的礁石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佐助倚靠着石壁盘坐在洞口,群鸥在礁石上立成一排,戒备地监视着他。

这些天来和尼桑耳鬓厮磨,不断滋长的情欲早已堆积如山,紧绷着无处释放,只能苦苦压抑着,十分难熬。

想着要保护尼桑,不能动邪念;想着忍界的种种矛盾,又深感前路险阻自己责无旁贷。他全力调动头脑中最为正直的部分,以浇灭想和尼桑纵情欢爱的欲望。

天人交战了许久,终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佐助悄悄解开裤带,把裤腰褪至臀部。秋夜的海风颇为寒冷,抚过他灼热挺直的小弟弟,却有一丝清凉的快慰。怕把尼桑惊醒,他小心翼翼地揉搓它。

尼桑就躺在身后咫尺之间,不知是否已经睡熟。这样近的距离让他觉得罪恶和羞耻,以及前所未有的刺激。不敢回头看,佐助往阴影里坐了坐,略微增加了手上的速度和力度,一心想要速战速决。

那货却偏不肯爽快出来。他有些焦躁,可越着急越是不得其法,忙活了半天,迟迟无法高潮。听见弟弟气喘吁吁地自读又是呻吟又是咒骂,一直没能睡着的鼬蜷缩在长袍里偷偷地微笑,心中爱意泛滥,体内情欲横流,自己也硬得不行。

等好不容易办完事的佐助一边用赤足拨动沙土将射在地上的体液埋入其中一边斜眼偷瞄尼桑之时,鼬已然憋得火星四迸,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幸亏他忍功了得,纹丝不动,并未被弟弟察觉。

半夜换岗,兄弟俩各怀心事,并无话讲。次日一早起床,见尼桑顶着两只黑眼圈,神色暧昧游移,佐助不免又脑补了些有的没的。他自嘲自己自作多情,却不知这回的脑补相当靠谱。




72

恰拉助坐在后院的木桩上,将钉在上面的手里剑一枚枚起出来,收进腰包里。

往常这时候,他和佐助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以修炼的名义打闹,这阵子尼桑和佐助不在家,又和香磷为了鸡毛蒜皮的琐事吵翻了,一个人独守空屋,正感寂寞,忽见一只黑猫从灌木丛中探出脑袋,谨慎地打量着他。

他冲它吹了声口哨,又“喵喵”叫了几声,那猫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扭头钻进树丛。

岂有此理。从无勾搭失败记录的恰拉助无法忍受被对方嫌弃,果断从冰箱冷冻柜里挖出一条秋刀鱼,解了冻,放在盘子里摆到廊下,自己则躲在纸门后面窥伺。

等到晚间,那猫始终没有出现。第二天再去看时,盘中空空如也,连根骨头也没剩下。

接连一个星期,他每天都往盘子里添一条新鲜的鱼——多亏尼桑和佐助在出门前把冰箱塞得满满的,足够他在果腹之余向一只猫献媚。

那天,百无聊赖的恰拉助一边哼唱着S.N.A.K.E的经典曲目一边在大屋里走来走去,忽闻“啊啊”几声鸦叫,以为是尼桑送信来了,忙飞奔出屋,只见两团黑乎乎的东西在院子里滚作一团,定睛一看,却是一只普通的乌鸦和几天前见过的那只黑猫,正为了争食而厮打不休。

他上前劝架,反被乌鸦在脑门上狠狠啄了一口,手背也被猫爪抓破,鲜血直流。他给自己治了伤,便又拿了一只盘子放在石阶另一侧,洒上满满的豆子花生和谷物。

时光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悄然流逝。某个微雨的午后,黑猫带着四只一个多月大的幼崽穿过围篱若无其事地走近他脚边,四只圆滚滚的小毛球“咪咪”叫着顺着他的裤腿往他的身上爬,最活泼的那只一直爬到他的肩膀上,趴在他的脖颈后面睡着了。

至于那只乌鸦,它在后院的某株高树上筑了巢,生了一窝蓝宝石般的蛋。

 

“欢迎回来!”

不等鼬拉开玄关的木门说“我回来了”,恰拉助已抢先一步冲出屋去接过尼桑手上的行李,大声欢叫。他的头顶雄赳赳气昂昂地站着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鸦,让佐助暗暗纳罕:这厮几时学会了尼桑的通灵术?

小乌鸦初见生人似乎有些害羞,匆忙躲进恰拉助浓密的翘毛里,只露出一对红褐色的圆眼睛。 

等尼桑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恰拉助凑近佐助的耳边小声问道:“成了?”

佐助不理他。恰拉助察言观色,见他眉宇间似忧似喜,大半满意小半失望,推测道:“尼桑答应给你但还没兑现?”

佐助还是不搭理。

“那是……尼桑裤子都脱了,结果你秒射?”

听懂了前半句的佐助红着脸横了恰拉助一眼,走进厨房把海产放入冰箱。

“等等……不妙……难道……”恰拉助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佐助身后,“……你推倒尼桑未遂反被尼桑推倒吃得干干净净?!”

“……”

“你不说,我去问尼桑啦。”

“……没有用。”

“啥?”

佐助从腰包里掏出绳索和玻璃小瓶还给恰拉助,“多谢你的好意。”

“什么意思?”恰拉助拉上隔断厨房和餐厅的移门,“是得手了所以不需要了还是失败了被尼桑破解了?”

“都不是。”佐助说,“我并没有使用,这种低级的伎俩对尼桑根本没有用。”

“你这家伙……”恰拉助满头黑线,“……原来又当了缩头乌龟!”

“我们对彼此的爱不是建立在性的结合上。”

“放屁。”

“他那么信任我,让我成为他的依靠,和他并肩作战,背负起他的理想……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臭不可闻。”

恰拉助说着用手掌扇了扇鼻端的空气。

“你这家伙怎么会懂。”

佐助无意掩饰话语和眼神中的轻蔑,令恰拉助极为不爽,乜斜着眼,冷笑道:“白痴,又被你哥洗脑了吧?”

“……”

“你是宇智波佐助,不是宇智波鼬的应声虫,UNDERSTAND?”恰拉助略微提高了嗓门,“你的自我哪儿去了?”

“你能不能做你自己?啊?”他进一步挑衅,“你敢不敢做你自己?”

果然佐助的脸色越来越坏。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恰拉助皱起眉头,佯怒道:“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气死我也!”

“你就缩吧,你就找借口吧,你就永远活在你哥的阴影之下吧,混蛋!”

恰拉助冷嘲热讽着竟然动了真火,惊得他当场愣住。佐助习惯了他的嬉皮笑脸好脾气,一时被喷得有些发晕,也作声不得。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恰拉助拉开移门,逃也似地走了出去。

 

佐助回房换了居家便服,来到隔壁房外敲了敲门——主动拜访那家伙还是头一回——靠在枕头上看漫画的恰拉助从书页上抬起两只大眼睛,幽怨地望着他。

“我并没有说要放弃。”佐助掩了门,上前几步,低声道:“只是在野外,很多时候并不适合做……那件事。”

“……哼。”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有一种被他控制的感觉,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佐助坐到恰拉助的床沿,侧身对着他,“尼桑外表温和,内心却很刚硬,他决定的事情,谁也动摇不了。好几次我下定决心,被他几句话一说,就又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那是因为你的心里还有愧疚。”恰拉助阖上书,“你觉得这是不对的,你自己都无法认同自己,所以遇到一丁点儿阻力就会退缩。”

“不,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而是……我知道这会让他痛苦,他会认为我变成这样都是他的责任,他就是这样的人。”

恰拉助凝视着他,“你知道么?相爱的人能体会到彼此内心深处的感受,也就是说,你不仅自己愧疚,也能感受到他对你的愧疚。同理尼桑也是。你们俩都是这样的人,SO心里的愧疚都是双份的,这使得你们的关系老是在原地徘徊无法前进一步。所以你要先做到自己问心无愧,然后才能突破他的心防,手拉着手欢乐地向床上滚去。”

“……”

“爱一个人,当然会为他考虑,这没错。但首先你要为自己考虑。”恰拉助又道,“如果你因为害怕伤害他而不敢把你真实的感受传达给他,只能说明你对他爱得还不够深。”

佐助低头沉思片刻,轻哼一声,笑道:“你偶尔说人话还一套一套的。”

“经验之谈。”

恰拉助得瑟地一甩刘海,小乌鸦惊叫着从他的头顶飞到书架上,把炸毛的身体挤进他的手办中间。

 

是夜,佐助抱着枕头来到鼬的卧室跪坐在他的卧铺上,双目皎皎逼视着正在烛光下梳理长发的尼桑的背影,一脸大义凛然有如请愿的青年学生。

“尼桑。”

“嗯?”

“一起睡吧。”

鼬放下篦子,缓缓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行?”

“写轮眼能预见即将发生的事。”鼬淡淡地说,“所以能免则免吧。”

“为什么不能顺其自然?”佐助低沉着嗓子,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不像是质问,“为什么一路上遇到那么多事,所有的事,甚至连改革制度这样的大事你都愿意放手,我们之间这一点点小事你却要控制我?”

“这不是控制,佐助。”

“就是。”

“我说过,我愿做你的左膀右臂,帮助你飞得更高、更远。而不是成为你的绊脚石。”

“你不是绊脚石,也不是什么我的翅膀。”佐助朗声道,“你就是你。”

说着他把自己的枕头摆在尼桑的枕边,起身大步上前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披散的发丝间。

“我爱你,鼬。”

鼬心头一暖,几乎就要被俘获。他定了定神,柔声道:“你答应再给我一点时间的,佐助。”

“我保证只是睡觉,不做别的。”佐助执拗地收紧双臂,微微撒着娇。

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不是。”

“那为什么?”

鼬不答,结印用最简单的术遁出了弟弟的怀抱,又迅速用查克拉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屏障。

佐助料到尼桑可能会逃走,却不料他会如此决绝地和自己划清界限,脸上的诧异顿时变成惶急。

“尼桑,你……”

“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 也不会离开这个家。”鼬和颜悦色道,“正如你所说,你还有许多大事要做,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的小事上呢?”

“我……”

佐助无言以对。论忍术他不比尼桑稍逊,论查克拉他还略胜尼桑一筹,但要论以理服人的本事,他可差得远了。他攥紧双拳,想打破阻挡在自己和尼桑之间所有的原则秩序伦理道德,却不知力往何处使。

鼬抬了抬手指,撤了面前的屏障。

“去睡吧。晚安。”

佐助扁着嘴怏怏地往外蹭了几步,又停下。

“以前……你总是骗我,现在你不再骗我了,却还是把我耍得团团转……你总是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控制着我的一切,我……我最讨厌你这一点!”

说罢他回头恨恨地瞪视着鼬,泪光莹然尽是藏不住的爱。

鼬垂下眼帘不忍看他,听着他轻疾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躲在门外偷听了半天的恰拉助也轻叹一声,见尼桑盘坐在榻榻米上闭目沉思,心想:轮到我出场了。

他走进房中,与鼬相对而坐,正色道:“尼桑,你别怪佐助,是我怂恿他的。他对你敬为天神,半点糟糕的念头也不敢有,还说绝不能辜负你对他的信任。想当初要不是我煽风点火,这会儿您还蒙在鼓里呢。”

“我知道。”鼬轻声说。

“被你拒绝之后,我不知劝过他多少次,叫他另找交往对象,不要吊……呃……赖在同一棵树上。他这么帅,又这样能干,大把大把的姑娘往他的怀里钻,可他偏偏不要,还说宁愿撸……那个孤独终老一辈子,也要守着你。唉唉!”恰拉助沉痛地一捶大腿,“他这种人说好听点叫忠贞不二,说难听点就是死心眼,一条道儿走到黑,撞得鱼死网破也不回头。其本质是缺乏安全感,才会对初恋对象过于执着,不懂得‘爱情可以发生在任何两个人之间’这个道理。”

鼬专心致志地听着。

“不过这毛病是可以治好的,尼桑,有且仅有的的方法就是……你懂的,尼桑。”

“我?”

“没错。”恰拉助神情肃穆,“因为你曾两次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抛弃了他,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创伤,他太想得到你的爱了,想得都魔怔了,所以其他人根本进不到他的心里。其实你只要满足他那么一两次,他的心结就解开了,就能够跨过这道坎,头也不回地奔向新生活了。” 

鼬沉吟不语。

“还有一点。”恰拉助续道,“佐助是个处男,对性非常好奇,所以会产生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把它想得过于美好。其实只要真枪实弹地干那么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他就知道这事也不过如此,很快就会厌倦你找下一个人尝鲜去了。你越是不满足他呢,他就越想和你亲热,反而加重了他的相思病。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男人都这样。”

见尼桑仍不置可否,恰拉助又道:“我曾想变成你的样子去解开他的心结,但是尼桑你知道的,我的变身术不咋地,佐助又很敏锐,这招不管用。除非您亲自出马,谁也帮不了他。虽说你们是亲兄弟,但是大丈夫不拘小节,救命要紧。普天之下能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也只有您啦。不然岁月蹉跎,等您想通了,佐助的身心已受到极大伤害,那话儿勃起不坚,坚而不久,久而不射,射而无力……到时候你后悔也来不及。”

鼬被他故作夸张的说辞逗得莞尔一笑。恰拉助眼看此计将售,面上越发一本正经,忧心忡忡地说:“何况这也关乎我的命运。”

“关于你能否回到另一个世界?”

“BINGO!”恰拉助竖起大拇指,顺手送他一顶高帽,“尼桑真是智慧过人。我被困在这个世界回不了家,多半由于心愿未了。可是我又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想来想去,大概因为我和佐助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个灵魂,他的心愿和我的心愿相连的缘故吧。”

说罢,他仔细观察尼桑的面部表情以揣摩他的心思变化。

鼬却不动声色,只说:“我明白了。”




73

忍住泪水不让它们从眼眶中滑落,佐助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发誓再也不为这样的小事软弱哭泣动情绪。绝不,永不。

那几句没轻没重的气话也是真心话,他倒不后悔把它们说了出来。他讨厌永远正确的宇智波鼬,更讨厌为他自我牺牲不求回报的宇智波鼬,两者合二为一简直让他无计可施。

他由衷地赞同尼桑说的话:他还有许多大事要做,不该浪费时间。

翻开地图和笔记本,思考着如何安置那些穷途末路的流民,佐助用指尖轻敲纸面,心情渐渐恢复平静。

“号外,号外,好消息!”

恰拉助兴冲冲地奔进来,“我似乎好像大概已经把尼桑搞定了哟,今晚你可以过去睡啦。”

“再多管闲事,我就杀了你。”

佐助头也不抬地说。

无视他的恶劣态度,恰拉助使劲摇晃佐助的肩膀,“尼桑的防御值已被我打掉了80%,就等你的会心一击了,快去快去!”

“我有正事。”

佐助摆摆手,示意他出去。恰拉助瞄一眼他手里的活计,老气横秋地说:“别听尼桑的。他说你就信?工作是很重要没错,但谈恋爱也很重要,嘿咻更是人生头等大事,和谐的性生活乃是家庭幸福事业成功的基础……呜!”

恰拉助的双手不听使唤地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给我安静一点。”

“咳……咳咳!”

 

佐助连夜拟了一份报告,次日面见五代目商议移民一事,首选木叶西南的林场,其次是东南方的湿地。火影发起全村公投,不仅没收到一张赞成票,反而招来不少非议。

他知道自己在木叶的声誉不佳,而村民排外以自保也在情理之中,因此并不气馁。既然正道行不通,那就另辟蹊径,想起恰拉助曾提过他那个时空的鼬的事迹,或能参考一二,遂找他详谈。

“哼,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当我宇智波佐助是什么人?”恰拉助摸了摸红印未消的脖颈,气哼哼地说:“快道歉。”

“等一下带你去看电影。”

“别想收买我。”

恰拉助嘴上这样说,身体却很诚实,像小鹿一样蹦跳到佐助身边。

 

出于某种复杂的心态,一来体恤尼桑不想让他操劳,二来想向他证明自己有所作为非虚度光阴——用恰拉助的话来说,“给宇智波鼬点颜色看看”——佐助没有和尼桑商量,独自带领鹰小队出海勘察,选定了雷火两国公海上一座无人小岛,将山寨中的青壮年男子编为先头部队进驻入岛,开荒辟土,伐木造屋,建起一条初具规模的小村庄,再护送老弱妇孺走海路抵达新家园。众人感恩不尽,提议将此岛命名为サスケ岛,该村则称为サスケ村,又要在村中竖立他的雕像,都被佐助否决了。

他和兄长一样淡泊名利,凡事只问自己想不想做,该不该做,从来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自然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然而尼桑不是别人。无论在他生前还是死后,他总是追逐着他高大的背影一边奔跑一边在心里大声喊着——看吧!尼桑。

请看到我的存在。

看我为你不停地改变;看我为你所做的一切。

佐助登上海岛最高处一座休眠的火山口,望着郁郁葱葱的森林中细小如豆芥的人们忙忙碌碌,心底那一声呼喊却没有响起,初时想做出成绩证明给尼桑看的念头在不知不觉间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此他有些困惑,站在风中思索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不再深究。

 

这几天北方寒流来袭,气温骤降,鼬从壁橱里取出三套棉被在院子里晒过,给两个弟弟和自己换上。

佐助离家已有两个月零七天又九小时十五分,杳无音讯。鼬只道弟弟和自己赌气,派出数只乌鸦搜索他的行踪——虽然那晚被他用“最讨厌你”这样伤人心的字眼控诉了一番,他还是无法放下身为哥哥的责任。

白天,忙不完的工作和家务占据了他的时间,分散了他的心神;到了晚上,夜阑人静之时,些许私密的情绪终于得闲涌上来,令他胸口刺痛,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了,深埋心底的思念便趁机潜入梦的每一个角落,年幼的弟弟小小的身体飞扑进他怀中叫着一起玩吧,长大了的弟弟紧紧拥抱着他吻他说喜欢他,梦中的炽热温暖让醒来后躺在孤单一人的卧铺里的鼬怅然若失。

他觉得冷,打了个寒噤,睁开眼,看见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晶莹的霜,窗外北风卷着雪花,竟是不小。

木叶的冬天很短,气候也暖和,下大雪是极罕见的事。鼬从被窝里起身,披上衣服,走近窗前。楼下庭院已被雪泥覆盖,放眼望去,森林和田野银装素裹,大地一片白茫茫。

他想起上一次下这样大的雪是在十多年前,那时佐助才四五岁,第一次见到雪,小孩儿兴奋得很,在雪地里又笑又叫又跳,兄弟俩打雪仗、堆雪人,疯玩了一整天。

如今再也回不去了吧……

鼬的叹息在寒夜里凝成一团白雾。

他推开窗,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冰凉的雪落在他的眉上、脸上、唇上……

他沉浸在回忆里,但并不感伤。像过去曾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尝试剥离自己的理性和情感,反复权衡利弊,思考着佐助回家后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他,用什么方法弥合近乎破裂的兄弟关系,如何将这份横冲直撞的脱轨的亲情导回正道。

恰拉助的游说之辞再次在他的脑中浮现。对为了弟弟即使堕入罪恶的深渊也心甘情愿的他来说,这小小的迁就算不了什么;而比起当年极其惨酷的抉择,如今在他面前展开的分岔路既不通向极乐净土也不通往地狱,只是人间的羊肠小道,要做出决定仍非易事。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数日,鼬每天都把玄关通向院门的石径上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四只小猫已长成了少年,每天到处乱跑,见人就扑,见洞就钻,爬上楼梯又滚下来,在被炉底下挤做一堆打瞌睡;恰拉助则每天在屋里东游西荡,唉声叹气大发牢骚:“无聊啊”,“空虚啊”,“寂寞啊”。

雪后初晴,新年将至,佐助还是没有回来。

 

与四季分明的木叶不同,“サスケ岛”每年只有旱雨两季。这一日雨收云散,正是两季交替的时节,佐助吃罢早饭在岛内巡视,见各项基建工程均已完成十之八九,人心安定,生活有条不紊,便打算择日回家。

这晚他躺在木屋里想心事,忽觉身下地板微微震动,远方海上传来诡异的隆隆声——他事先做了功课,知道此岛并不在地震带上——心中奇怪,忙起身察看,只走出几步,脚底晃得越发厉害,响声震天如同山崩海啸。水月、香磷、重吾也都醒了,不知发生何事,齐集到佐助房中。

四人只觉脚底湿滑,却是海水从板壁的缝隙中涌了进来,紧接着“喀啦”一声响,整个屋顶竟不翼而飞,来不及作出反应,四人俱已身陷浪涛之中。

佐助吃了几口水,纵身跃出海面,只见石墙般高长堤般宽的巨浪横扫着卷上岸去,来势汹汹,比起那日与尼桑同观的海潮凶猛了何止千百倍,一路摧枯拉朽,将岛上的树木房屋农田尽数吞没,众人数月来的辛勤劳作顷刻间毁于一旦,男女老幼皆在海中沉浮挣扎,到处都是惊叫哭喊之声。他无暇细想,开了须佐便俯冲下去救人。

须臾鹰小队也从水中跃出,三人各展其能,水月协助佐助将他救起的遇难村民送上小岛地势较高处,重吾在岩石上轰开数个洞穴作为临时避难所,香磷则忙着为大家治伤。因救援及时,除个别溺亡者,绝大多数人都保住了性命。待最后一具失踪者的尸体也被寻到,佐助已累得精疲力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脑后的头发也都耷拉下来,滴着水珠。他走进洞中,见众村民个个神情萎靡,重伤者呻吟不绝,一名年轻妇人正抱着夭折的婴儿哀哀低泣,虽天有不测风云非人力可以掌控,他仍深感自责,心想若是尼桑在,以他的通天晓地之才和足智多谋,定能将这场灾难消弭于无形。

不。不能再依赖他了。

佐助朝众人点点头以示安慰,又检视一遍岩洞四周的地形,确认此处安全无虞,便纵身跃上岩石顶端,倚剑而坐。

山崖下,惊涛骇浪兀自翻滚,来去无情,留下一地的废墟与残骸。

这一生经历过太多风雨,佐助早已学会了处变不惊,况且面对这自然之力也无法去怨恨谁。想着尼桑的谆谆教诲,他的勉励与期许,他的眼波,他的微笑……无论失败多少次,都能给他重新开始的力量。

他望着天上的云和月,心想:这会儿尼桑应该已经睡熟了吧……

可恶,别再想他了。他对自己说。

然而如何能不想?同过去的每一夜那样,他翻来覆去地想他,越强迫自己不去想越是控制不住地想他,就像汪洋中的孤舟想念着海岸。

 

除夕夜,鼬和恰拉助吃过荞麦面,坐在廊下听着钟声守岁。院子里蹲着大大小小一溜儿雪人,不用说自是恰拉助的杰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鼬心神不属,屡屡抬头张望,忽见天空中有一极小的黑点,渐近渐大,正是自己派去侦探的乌鸦。

那乌鸦飞进院子,停在他的肩上,鼬忙开启写轮眼读它印刻在眼中的情报,才看了个开头就坐不住了,起身匆匆离去。恰拉助紧跟在他后面,问道:“怎么啦,尼桑?”

鼬不答,只顾走,刚跨上几格楼梯,突然停下脚步,恰拉助“哎哟”一声一头撞在他身上。原来他乍见弟弟有难,一心只想赶过去帮他,这时转念一想,佐助若是得知自己一直在监视他,一定会很生气,不由有些踌躇。

恰拉助看着神经兮兮的尼桑,又看了看他肩头梳理羽毛的乌鸦,一脸茫然。

即便不打照面,不交谈,远远地看他一眼也好。鼬忖度着又举步上楼,在卧室里换了行装,再去书房收拾忍具,然后下楼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袋买来不久洗净的新鲜番茄,塞进包里。

“我有事出门一趟。”他说。

猜到尼桑定是去找佐助,恰拉助心中欢喜,口中却道:“大过年的,你就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家里?”

“抱歉。”鼬走向玄关,穿上忍者靴,回头嘱咐道:“好好看家,小心火烛。”

“晓得啦……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很久。”

“那祝你一路顺风哟。”

“嗯。”

“HAVE A GOOD TIME——!”




74

鼬于午夜启程,一路上披星戴月,赶到海边时天刚微亮,他辨明方位,正待渡海,忽闻背后风声如响箭,一只乌鸦疾飞到他头顶,扇着翅膀悬停在半空,却是他的乌鸦小分队队长——这一只往来于他本人和火影办公室之间,专门用于传递特急情报——鼬不敢怠慢,忙读了信,原来是火影顾问团委派的新任务,要他去铁之国窃取商业机密。

公事为重,他只得折返家中,换了一身行头,把番茄放回冰箱里,给佐助留了张便笺,见恰拉助没心没肺地睡得正酣,又在院子外围设了数道防护,这才踏上路途。


海啸已过去了好几天,サスケ岛一片风平浪静,众村民突遭横祸,心有余悸,仍躲在岩洞里不肯出来。佐助不擅长开动员会喊口号鼓舞士气,也不喜催逼他人,于是安排香磷照顾村民,自己带了水月重吾二人收拾残局,将无用之物埋的埋弃的弃,尚可利用的则分门别类归整到一处。那群汉子见老大身先士卒埋头苦干,都不好意思再继续窝囊下去,三三两两从阴影里走出来,帮着疏通水渠,清理垃圾,搬运建材,在山崖上重建屋舍;又新增了数个岗哨,昼夜观测海情。幸而岛上物产丰富,虽一时不能尽复旧观,却也衣食无忧。

因有之前积累的经验,众人虽不如初登岛时那般干劲十足,效率却提高了好几倍,两三个月的工作量一个多月就完成了。佐助事事亲力亲为,话虽不多,但令出必行,言出必践,在村民中威望日盛。

他免不了又想起尼桑说过的话:能者劳,智者忧。上天既赋予你超凡的才华,必也赐予你与之匹配的磨难;命运的重担选择了你,就是相信你一定可以将它背负。

碧海蓝天,骄阳似火,鹰击长空,佐助的胸臆间渐渐涌起一股豪情,但觉天下之大,无路不可走,无事不可为,只要敢做,没有不成功的。神佛震怒尚且不惧,与天地相搏也视若等闲,收服区区一个二十来岁的人类男青年,更是不在话下。


鼬完成任务回家的时候,佐助也正走在回家的小路上,两人同时发现仲春风景里那个晃动的身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兄弟,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遥遥相望之时,只恨看不真切,待走到近前,却都移开了视线。恰拉助正在院子里逗猫,见佐助和尼桑一个从东边来,一个从西边来,已是纳闷,而这对兄弟从两个方向走来居然同时抵达家门口,如此之巧法,更令他啧啧称奇。

“泥他妈想死窝啦!”

恰拉助抛下手中的猫粮向佐助飞扑过去,一把抱住,在他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佐助忙用手背抹脸,内心深处极渴望对尼桑也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可还没张嘴,嗓子就哑了,刚要迈步,脚底却发软,眨眼间尼桑早已走进屋里不见踪影,只有那家伙还在耳边聒噪,“blablabla……给你做好吃的!”

可恶的尼桑。没见他之前,自己明明胸有成竹,见到他之后,没来由又有些怯场。佐助跟着走进屋里。回到房中,第一眼便看见书桌上叠得工工整整的字条,他小心地打开,暗暗期待上面写着“我……你”之类的话,却只是一句“番茄在冰箱里”而已。

也好。他微笑着反复读了几遍,闻了闻,又吻了吻,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半新的铁皮盒子,把那张纸片和它的同类摆在一起。铁皮盒子里除了尼桑留给他的各种短笺之外,还有从冰箱门上撕下的过了期的即时贴和一捆断掉的头绳。

没关系,只要尼桑还在这个家里,只要他还和我生活在一起,机会多的是。佐助心想。保持平常心就对了。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像尼桑一样理性地分析现状,找出最佳方案。他已有了坚定的信念和明确的战术思想。他的战术十分简单,只有两个字——不听。无论宇智波鼬说什么都当它是耳边风。只要防住了尼桑的嘴遁,其余难题都迎刃而解。

这样想着,佐助潇洒一笑,信步下楼,走进厨房找番茄吃。冰箱里却一只番茄也没有。三个恰拉助正在料理台前手忙脚乱,一个照看锅炉,一个削土豆皮,还有一个大概是本体,塞着耳机边听音乐边把案板上的番茄切得咚咚响。

“别占道。”两只影分身异口同声地说,“出去出去。”


为了给两位兄长接风洗尘,恰拉助着实花了一番心思,整治出一桌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菜,又开了一坛珍藏多日的屠苏酒,算是补过除夕。兄弟仨围坐桌旁,饮酒吃菜,互道别来之情。鼬和佐助这段日子各自历尽了不少艰险之事,却都隐瞒不提,反是恰拉助兴高采烈地说些家长里短,又自夸厨艺,又祝大家新年快乐,又趁机讨压岁钱。鼬于是笑道:“就在你枕头底下。”

恰拉助闻言飞奔上楼,果然从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白梅纹样的信封,挑开火漆印,赫然五百两银票,喜得他合不拢嘴,欢呼下楼在尼桑的脸上油腻腻地“啵儿”了一口。

佐助本已喝得红彤彤的俏脸登时黑了,凶霸霸地吼道:“我也要!”

“佐助也有啊。”

没来得及听见尼桑说这句话,他便颓然醉倒,不省人事。

鼬和恰拉助合力把他抬回床上。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醒来时屋里黑灯瞎火的,佐助迷迷糊糊地翻身下床,本想如厕,走到途中,双腿一软,自说自话地拐了个弯,朝尼桑卧室走去。

“咚!”

额头似是撞上了什么,他伸手摸索,却是一堵冰冷坚硬透明的墙。

这是……忍术结界?

尼桑设下的?

……尼桑防我如防贼?!

犹如当头一桶雪水从顶门直浇下来,佐助伤心得酒全醒了,满腔的雄心壮志登时化为乌有,只剩下凉透了的心。




75

“嗐!你想多了。”恰拉助四仰八叉地躺在佐助床上,咧嘴笑道:“才不是防你,是防我啦。”

“……你?”

“说来话长,我不是偷……那个不告而取他的小钱包嘛,钱包里还有你的帅照呢真是……总而言之绝不是针对你的说。”

“这样……”

佐助郁闷了半宿的心情总算好转了些,他自嘲地笑笑,又道:“不管是针对谁,想要突破它而不被尼桑察觉是不可能的。”

“我有个好主意。”恰拉助一挑眉毛,“你变成猫不就行了?尼桑一定爱不释手,尤其那只小黑。你变成它,尼桑就会抱你在手里摸啊摸的,不要太惬意~酱紫你不仅有机会陪他睡觉,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围观他洗澡哟~”

“……”,佐助翻了个白眼,“没意义的废话少说。”

“怎么没意义了?难道你忘了大蛇丸先生?他那儿或许有把人变成动物的药哦。”

“有我也不会吃。”

“嘁,没情趣。”恰拉助伸了个懒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已经没招了,你慢慢折腾吧,等咱俩变成俩糟老头,牙齿头发都掉光了,你都还是个死处男,我也回不了家。”

佐助不解其意,向他投去疑问的眼神。恰拉助本想解释,但想这家伙已经这般困扰,再给他施压只会起反效果,便道:“没什么。”

他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忽然坐起身,正色道:“还有一个办法。”

“说。”

“既然二哥你情操高洁,玻璃心哦不自尊心又那么强,那么只好我来做那个卑鄙小人咯。”

“什么意思?”

“坏事全我做,好事都归你,如何?”

“你是说……”

“我负责下药啦、捆绑啦、不择手段啦……把尼桑制住,再换你上,然后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如何?”

“……不。”

“我自有分寸。”见佐助反对得不甚干脆,恰拉助进一步鼓动道:“还记得尼桑说的吗?‘写轮眼能预见即将发生的事’。我这双眼睛看得很清楚,这一次百分百能成功。不信你自己看。”

佐助眨了眨眼睛。

“你问他是不是不相信你,他说不是。这言下之意你听出来了没?”

“什么?”

“只要你出手,他根本难以抗拒。”

“……”

“你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只差这一步,就大功告成啦。”

佐助沉吟片刻,凝视着恰拉助的眼睛,问道:“你为何如此热衷于这件事?”

“不为什么。”

恰拉助故作深沉,真情款款地说:“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先找个借口钻进他被窝里去,然后你假意吃醋,也跟着钻进来,尼桑为了息事宁人就得一碗水端平,绝不会赶你走。然后我就装可怜,说:‘尼桑,我想家。’——记住,这是暗号,我一说完这句话,你就用万花筒瞪他,那时候尼桑肯定在想怎么安慰我,戒备心不足,你的幻术必能奏效。等他中招失去意识,我就把他的手和脚都绑起来,再把他的眼睛蒙上,然后你就……嘿嘿嘿……不用我教了吧?”

恰拉助笑得像只偷鸡的狐狸。佐助把整个过程在头脑中演示了一遍,只觉处处都是破绽,摇头道:“尼桑没那么容易上当。”

“尼桑再神也是个凡人,是人就有弱点。”恰拉助分析道,“尼桑最喜欢什么?我俩像小屁孩儿似的依赖他这位大哥。我们就利用这一点扮猪吃老虎,成功率可说相当高。”

“……”

“那最终作战计划就这么定了,今晚就行动。”

“明天他有工作。”

“那大后天?”

“……”

“要不你再憋几年,等尼桑实在忍不住了主动向你投怀送抱,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恰拉助笑道。

知他说的是反话,佐助想了想,问:“你打算找什么借口?”

“想家呗。”

“你要如何破他的结界?”

“边砸边哭。”

“……”

“边哭边喊‘尼桑我怕!’”

“……”

“啊,有了!”恰拉助以拳击掌,献计道:“你就祭起那招‘打雷啦,下雨收衣服咯!’,搞得越大越吓人越好,这样我就有充分理由钻他的被窝了。怎么样?人尽其才,是不是很妙?”

佐助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说:“那是‘麒麟’。”


月黑风高夜。宇智波三兄弟各自就寝,三间卧室里的灯光渐次熄灭。佐助定了闹钟,依计先睡一个时辰再行事,却睡不着,便打开写轮眼窥探尼桑房中的动静。

鼬的查克拉平静而安稳,充盈于四肢百骸,缓慢流转着,看起来对两个弟弟异想天开的夜袭计划一无所知。

春寒料峭,老屋里未通暖气,略有些阴冷。佐助钻出被子,打开虚掩的房门,穿着浴衣悄无声息地走到二楼露台,把双脚伸进事先准备好的人字拖里,一跃而下,在露水洇湿的麦田里奔行。

他脚程极快,霎时间已在数百米外,站定,估算方位,朝天空喷出几枚豪龙火术,又匆匆赶回。

恰拉助躺在床上只听得轰隆隆几声闷响,不一会儿,电闪雷鸣,暴雨骤然倾倒下来,心知第一步人工雷雨已然作成。又等片刻,确认佐助已返回家中,他拍了拍裤兜里的绳索,酝酿好情绪,裹着被子跑到尼桑卧室门外,竟没遇到阻碍,轻松拉开纸门,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

被雷声惊醒的鼬正在奇怪今年的春雷怎么来得这么早,却见他那来自另一时空的混不吝弟弟迈着小碎步滚进他怀里,瑟瑟发抖着说:“好……好可怕……”

鼬不知这闹的是哪一出,顺手将他搂住,安慰道:“别怕,这是自然现象。”

自然个鬼。恰拉助忙用演员的基本修养要求自己,才勉强忍住没有笑场。

这时佐助已来到鼬的卧室门口,见此情景,心中陡然生出一股酸酸的醋意,丝毫不必演,完全入了戏,大踏步走进去往尼桑的被窝里一钻,紧紧抱住他,不吭声。

两个弟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自己面前争宠了,鼬虽起疑心,却也感到满足,一边一个搂定,面露微笑。

“尼桑,我想家……”

恰拉助躺在鼬的左臂弯里幽幽地说。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帮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

——那家伙怎么还不动手?

恐被尼桑识破,不便出言提醒或打手势,恰拉助只得找些闲话继续往下说。

“几百年前你就承诺过了,这也太没诚意了吧。”

“啊,抱歉,以后我会更专注于这件事。”鼬温和地说。

躺在他右臂弯里的佐助仍然一动不动。

这厮果然靠不住。恰拉助心道。果然还得本帅亲自出马。他悄悄开启双勾玉,用一种自己也觉得肉麻得恶心的语气腻声道:“尼桑……我眼睛疼……”

鼬一来关心弟弟,二来多少有些轻敌,毫无防备地转头看他,说时迟,那时快,他忽然感到头晕目眩,视野里的景象如水中倒影被雨点打散般一轮一轮荡漾开去,瞬间丧失了知觉。

——啊咧?

——这就拿下了?

恰拉助难以置信地看着双眼失焦一动不动的鼬,惊讶万分,得意非凡,迅速从裤兜里掏出绳索,抛一捆抛给佐助,低声叫道:“快!快动手!”

佐助却不接,合扑在尼桑身上,瞪视着恰拉助,怒道:“我的。”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快起来,莫非你要我把你和尼桑绑在一起?”

恰拉助说着,见尼桑的上半身被佐助护得严严实实无从下手,遂决定先捆尼桑的双腿,刚用绳索在他的脚踝处绕了一个圈,窗外猛一道白光闪过,一声焦雷在屋顶正上方炸响,他本能地一顿,再继续动作时,胸口和小腹同时微痛,已被尼桑两记连环腿踹得向后飞去,轻轻撞在墙皮上。刚要喊佐助留神,却见他也被尼桑一招过肩摔扔进了卧室另一侧的墙角里。

鼬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低沉着嗓音喝道:“都回去睡觉。”

眼看良机已失,只能先想法子稳住他再另作图谋,恰拉助笑嘻嘻地说:“尼桑,我们在练习忍术呢——夜间捕俘术。”

鼬“哼”了一声,吓得恰拉助一缩脖子,笑容半僵在脸上。佐助低了头,抬眼看尼桑的神色想判断他有没有生气,却看不出来。他一时懊恼,大骂自己混蛋,居然欲令智昏和那厮狼狈为奸对尼桑做出这等荒唐的事;一时又后悔没能坚决执行这一计划,搞得半途而废进退两难,连恰拉助都不如。

鼬半晌没说话,两个弟弟也都大气不敢喘。佐助紧抿着嘴,忽朝尼桑深鞠一躬以示歉意,随即快步疾行而出。只听“喀喇”一声响,因走得急,肩膀撞在纸门的木框上,竟把它撞断了。

“唉……都是我不好。”恰拉助低眉顺眼,装出一副知错能改的样子,说:“其实是我想和尼桑闹着玩,和佐助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千万别怪他,他……他刚还想救你呢。”

“去睡觉。”

“是,是,遵命!”

恰拉助连忙点头哈腰,立定转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鼬见他眼珠子乱转显然仍在动歪脑筋,又加一句:“天亮前不准出房间一步。”

“哎哎?这我可做不到。俗话说得好,人有三急……”

恰拉助还欲扯淡,被尼桑严厉的目光一扫,不敢再卖弄,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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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15